【UL】那是一封邀請


  那是一封邀請。

  艾依查庫從房門口底下的縫隙抽出那封邀請函之後,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間內踱步。
  這其實不是很難解的事,但是,艾依查庫說不太上來那種躁動的心情到底是什麼;他只能一再又一再地抓著他的金色頭髮(曾有人臆測艾依查庫那時髦的髮型是他煩惱的結果),一邊嘗試去理解這東西出現的意義跟背後的目的。
  在過去軍旅、政治家生活的記憶重新回來之後,他發現他沒辦法再以已前輕鬆的態度去看待在這裡發生的任何一件事。
  每個看似無害的東西,可能都包藏禍心。
  他將手上的紙抓出一道道的皺摺,並碎碎地反覆唸著上面的字句。在他看來,每個字他都理解,每句話都沒有不清楚的地方,但就是,說不上來這封邀請函的不協調感。

  ──那是來自弗雷特里西的邀請函,一個近午夜的把酒言歡。

  或許這就是覺得奇怪的主因?
  艾依查庫又抓了抓頭,迷迷糊糊地覺得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麼蹊蹺;縱使是弗雷特里西的筆跡,也是弗雷特里西說話的口氣,但他就,怎樣都不覺得那位行事大喇喇地教官會特地寫這種東西給他。
  邀請函?對他來說根本就是脖子一勒說聲「走」就要去的狀況,大費周章地寫這東西?

  「啊、煩死了……」
  雖然這裡亦存在著加斯托德,但先一步恢復所有記憶的自己還是具有優勢,加上還有同樣恢復全部記憶的艾伯李斯特,再怎樣也不會再次……他幾乎不敢去回想,即便具備了所有記憶,最後那一幕他仍然打算讓它不存在過,一切都停留在他們分開前的那一夜就好。於是,在這番思考下,艾依查庫下定了決心,打算不論是不是弗雷特里西的傑作或是其他的陰謀他都要先去看看,不管是陰謀也好陷阱也好,在現在這個連人世都算不上的地方,已無什麼可怕。
  正做好決定,艾依查庫就聽到房門傳來外人輕敲的聲音──一共三聲,是侍僧的慣用敲法,代表大小姐的指令。
  「請艾依查庫先生到大廳來集合,大小姐有事宣佈。」
  溫潤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布勞?但其實他也從沒分清過他們三人到底有什麼不同。
  真要說的話,一人負責引導靈魂、一人負責商店、一人負責娛樂?
  對艾依查庫來說,他們三人本身皆不具政治立場,所以分不清楚似乎也不很要緊。

  將杜迪羅諾姆佩戴好──那是大小姐特意為了他,與他人鬥爭才得到的獎賞。艾依查庫推開門之後發現門外站了位不速之客。
  「阿貝爾?你在這裡做什麼?」
  怎樣都想不通為什麼對方會站在他門口,還很難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邀請函,你也收到了吧?」
  邀請函?是指……
  「你也收到了?」
  雖然有點意外邀請函的另外一個對象是阿貝爾,但想想也不怎麼奇怪。對教官來說,他們這幾個小毛頭裡,伯恩哈德喜歡的是較為沉穩的艾伯李斯特,弗雷特里西因為曾任教官的關係跟他們都有所交集,看不出特別偏愛誰,但只要能爽快接受他乾杯要求的小子他大概都滿喜歡。
  所以那封邀請函應該是在找酒友、吧?
  「剛剛侍僧通報大小姐要集合戰士時發現的,從門縫底下塞進來。」
  「我也是同樣的情況……但你怎麼會找我?」
  「上面有寫你的名字。找你前先去問了弗雷特里西教官,他說沒有做這件事。甚至他自己也收到了不知道是誰給他的邀請。」阿貝爾雙手環胸,有點苦惱。
  「那這是……?」既然教官本人都否認了,艾依查庫發現自己更不懂這封信件到底想要他們怎樣。
  還沒問個清楚,轉角轉進一個紅色的身影大聲打斷他們的交談。
  「欸,不要擋路,還有就是那孩子不是召集我們嗎?你們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多妮妲雙手扠腰,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不要讓那孩子久等好嗎?快去集合啊、我盯著你們。」
  「吵死了,人偶。」薩爾卡多從他們三人之間走過,視線沒有跟他們任何人對上一秒。

  ──一個標準的導都人作風。

  多妮妲皺起眉頭,生動的表情根本無法將她跟普通的人偶聯想在一起,「薩爾卡多,你真的很沒禮貌。」
  「跟野蠻人說話需要用到什麼禮儀?」嗤笑一聲,薩爾卡多逕自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多妮妲低咒了些什麼,艾依查庫跟阿貝爾都沒聽清楚,但從長久以來的搭配戰鬥默契讓他們驚訝地發現多妮妲已經調整好了全身的運算機制,是只有戰場上才會看到的「超級女主角」姿態。
  「呃、我說,多妮妲……」
  艾依查庫跟阿貝爾互望一眼,最後由跟多妮妲較常一起出任務的阿貝爾先開了口:「薩爾卡多平常就是這樣,不需要那麼激動?」
  「像他這樣的男人,果然令人討厭。」
  「別生氣了,去集合吧。」艾依查庫將手放在多妮妲的肩上,輕推著她往大廳的方向移動。


  小女孩任性的樣子,很久沒見到了。
  阿貝爾雖然自己沒有妹妹,但他有位年幼的、名叫尼可拉斯的弟弟。那位弟弟不任性,反而非常乖巧;同樣在道恩贊多家長大的他們,受到的訓練與教育也是類似的。
  但他們卻長成了不同的個體、不同的,甚至到最後連命運也不同。

  阿貝爾看著多妮妲一跳一跳的髮尾,想著當年尼可拉斯還會拉著他的衣袖叫哥哥的樣子。
  不復回憶。在這裡、在這個星幽界,所有回憶殘片跟死去的身體葬在一起,不需要期待他們可能回想起更多什麼。
  甚至連情感也──
  「艾依查庫,雖然在這個時候提到這種事很奇怪,但我想會將我們兩個湊在一起的,或許還是因為『那個』。」
  「那件事嗎?」瞇起沒戴上眼罩的那隻眼睛,艾依查庫的表情看不出來是帶著什麼情緒,「但那已經多久以前的事了,在現在提到這個,不覺得就時間點上不太對勁嗎?」
  「也許是一時興起?」阿貝爾聳肩。
  「但已經知道不是弗雷特里西教官。」艾依查庫在多妮妲開門之前先幫忙把大廳門拉開,讓淑女先過,良好的紳士習慣,「所以邀請函本身的送信者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邀請函?」聽到關鍵字的多妮妲回頭看向艾依查庫,「你也收到了奇怪的邀請函嗎?」
  「妳也有收到嗎?」在艾依查庫回答前阿貝爾驚訝地問道:「是來自誰的邀請呢?」
  「蕾格烈芙。收到那東西的時候還真是讓我毛骨悚然到了極點。」
  「我覺得應該不是她給你的。」聽完多妮妲的話後,艾依查庫肯定地說出自己的推測:「我想,做這件事的應該是大小姐。」
  三人就在門口想了一會兒聖女之子的古靈精怪,共同認為應該沒有其他解釋。
  「如果是大小姐的話,等等開完會就可以問她了。這麼密集的邀請函事件,感覺就是星幽界或是聖女那邊又有什麼打算。」阿貝爾點點頭如此表示。
  「說不定那孩子還會否認這件事。」多妮妲則聳聳肩不置可否。


  這次的集合是為了在星幽界出現的「渦」。
  一個關鍵字就讓在現場的所有前連隊成員都驚跳起來(除了幾個本身本來就沒反應的以外),紛紛看向侍僧們等著解釋。
  負責解釋的弗拉姆(要聽懂這小傢伙在說什麼依然十分費勁)講解了現在星幽界的情況,以及,需要消滅渦的事情。
  「這不合理。」聽完解釋後的艾伯李斯特馬上說出他的質疑:「渦是連接這個世界跟那個世界的道路,所以星幽界存在渦,那不就表示我們可以透過渦回到現世?」
  「並不是這樣的。根據工程師的研究,渦只是連結不同空間的一道門,透過那道門可以在各個不同的平行空間中自由來去。」瑪格莉特敲著手上的記錄本表示:「所以在星幽界出現渦這點……或許也可以解釋是有些『什麼』要過來了吧?」
  「照這樣的說法,消滅掉渦依然會是我們最主要的任務。」身為連隊最資深長官的米利安也表示了自己的意見。
  「那種事就交給前連隊成員就好了吧?不需要我們全部都……?」CC左右張望著,想尋求其他人認同自己。
  「又通通丟給連隊嗎?出了這種事工程師應該要跟我們一起負責吧?」
  「導都工程師的血統,跟你們這些野蠻人的血統不一樣,別把我們相提並論。」
  原本的討論在最後逐漸演變成爭執,在生前就不合的他們在一一拿回記憶之後反而讓相處更加複雜。
  放下?遺忘?對他們來說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那麼容易割捨的。

  除了連隊成員跟工程師們爭執之外,與那些人相熟的同伴也紛紛搶著說自己的意見,到最後原本的會議只能聽見互相大吼的聲音。
  「該怎麼辦呢?」多妮妲坐在聖女之子附近的桌子上踢著腳、好不愜意,一邊瞥向在一旁看似放空的聖女之子,「這樣下去不要說是消滅『渦』了,連能不能順利出隊都是個問題。」
  聽進了女孩的話,球型關節人偶只是無神地看向位在她後方三個侍僧的其中一位。
  該位侍僧淺淺一笑,走向前拉起長鞭一甩,皮革被揮動起的聲音與敲擊在牆上的巨大聲響讓原本吵鬧的人漸漸冷靜下來。
  「不好意思,也許是弗拉姆方才沒有解釋清楚,請大家先冷靜下來好嗎?」
  帶笑的臉與溫和的口氣,但與侍僧相熟至今,沒人聽不出那句話帶有的威脅意味,尤其他手上的鞭子有著奇異的濕潤感,看起來就是已經上好某些會讓人痛苦的藥劑。
  「各位不用過於緊張。雖然渦開始在星幽界出現,但那與你們過去所經驗的並無什麼不同。同樣會從裡頭走出怪物、同樣會將發生地點的一切吞噬。消滅渦的方法,沒人可以比你們更清楚。」路德向坐在一群的連隊成員們點頭致意,「而至於分析渦出現的原因,還有預測渦接下來會出現在哪裡,這些都要仰賴工程師的努力。」
  「面對星幽界出現的異狀,我想,沒有一位在這裡的戰士是可以置身事外的,除非他願意從現在捨棄復活的權利。」路德加深了臉上的笑容,向在場的所有人問道,「或許有人真的願意放棄?請務必現在跟我說,不然我接下來就要公佈大小姐擬好的分組名單了。」
  整個大廳裡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低氣壓。
  「我想是沒人會放棄的,省下這份工直接公佈吧。」梅倫斜倚在壁爐邊刷刷地洗著牌,看起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朝不夠莊重的同事丟了個責難的眼神,路德從聖女之子手上接過名單並開始朗讀。


  「分組名單是這樣啊……」
  拿著寫有自己名字的小字條,跑過去偷看阿貝爾與艾依查庫分組的多妮妲有感而發。
  「所以這邀請函擺明了是那孩子嘛。除了那孩子以外,沒有人可以事先知道她怎麼打算啊。」
  「也有可能是侍僧。」看著多妮妲踮著腳尖吃力的樣子,阿貝爾貼心地將手上的紙條放下讓對方看個夠,「我剛剛想到的,除了大小姐之外,侍僧也可能會有這種點子。」
  「但侍僧對我們之間的糾葛沒興趣。」回答的同時艾依查庫向離開大廳的艾伯李斯特點頭致意後,才轉頭回來繼續分析:「這個宅邸裡面有人真正關心這種事的,大概只有教官跟那個人偶了。」
  「你們已經發現是為了什麼事了嗎?」多妮妲歪頭表示不解。
  「只是推測可能跟我們以前的衝突有所關係。」阿貝爾解釋,「就是,我曾跟艾依查庫之間有場決鬥,不是在星幽界的,是還『活著』時候的事。」
  「這樣啊……」多妮妲扁著嘴,像是在回想什麼。
  「大小姐好像有空了。」一直注意對方的艾依查庫向兩人説道:「走吧,去問個清楚。」
  「喔。」、「嗯。」
  兩人紛紛回答。正當多妮妲跨出第一步要往聖女之子的方向走去時,她的領子(綴有蕾絲滾邊的白色女用襯衫,多妮妲最喜歡的一套衣服,據說也是大小姐最喜歡的一件)被某人粗暴地從後方拉住,然後用力的往反方向扯。
  「喂、是誰啦?!」
  多妮妲雖然不會因此窒息(她本身就沒在呼吸),但是這樣的力道跟對方施力的點還是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
  一旁的阿貝爾已經抓住兇手堅硬的手臂,而艾依查庫已經將劍精準地架在對方頸子上。
  「放開她,薩爾卡多。」
  「這人偶是跟我一組的,我現在就要去完成大小姐發下的任務,你們為什麼要阻止我?」薩爾卡多毫不在乎地換了個姿勢,一邊避開艾依查庫的劍,一邊想要推開阿貝爾抓住他機械手臂的手。只是兩人都不為所動。
  「放開她……」阿貝爾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多妮妲張開雙手制止他們兩位,「沒關係的,謝謝你們幫我,但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我來解決就好。」
  多妮妲拍掉薩爾卡多的手,整整自己的衣服,「等等再麻煩你們跟我說那個邀請函是什麼東西了,我跟這個男人有帳要算。」接著甩開自己的血色大鐮,扭曲著笑容對薩爾卡多說道:「走吧?去哪?」
  與此同時,薩爾卡多卻皺眉提出另外一個問題,依然不把多妮妲當一回事:「你們說的邀請函……」
  「怎麼,擁有高貴血統的工程師大人也有這個問題想要問問那孩子嗎?」多妮妲扯著嘴角將鐮刀扛在肩上,一點都沒有方才活潑好動的可愛小女孩樣子。
  「如果也有收到的話,就一起問一問吧。」艾依查庫覺得繼續糾結在這邊也不是個辦法,索性提醒道:「大小姐就在邊上看著這裡,我們過去吧。」
 
  聖女之子與三位侍僧一直靜待在那裡,等著他們幾位靠近。
  「各位戰士好像還有什麼疑問的樣子?」與另外兩人不同,布勞的笑容明顯溫和了許多,「是想問有關『邀請函』的事嗎?」
  四人互望一眼沒有說話,是肯定的意思。
  布勞於是微笑點頭,繼續說道:「其實不只你們幾位,宅邸內大部份的戰士我們都代為發送了邀請函,目的是為了在進行渦的討伐前能夠先一步讓你們好好相處相處。但不幸的是,雖然可以預知道會發生渦、這樣的事情,事情的進展卻遠比我們預估的時間提早了許多。」
  「如果不能合作的話,那說不定這次的危機會影響到整個星幽界的存在也說不定。」
  「聖女大人為了你們,特別在世界之外利用了某位的力量開啟了這個舞臺,除了把你們聚集在這裡之外,也透過你們的努力,讓這個世界更加完整。」布勞所指的是開拓地圖一事,雖然後面幾位戰士在甦醒之時見識到的星幽界已經如此遼闊,但是對於屬於初期開拓者的阿貝爾與艾依查庫來說,他們可以懂所謂「讓世界更加完整」是什麼意思,「所以,雖然剛才在會議上沒有特別提到這點,但其實我們現在的狀況是十分危急的。」
  「聖女大人在這個地方召喚了你們、給予你們再一次活過來的機會,放下你們之前的成見並保護好這個地方,是聖女之子衷心的盼望。你們有些人已經快要可以離開這裡,但部份新生的戰士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希望你們都能以前輩或是共同參與者的身份,好好守護這個地方。」
  「你說的我們都可以理解……總之就是,這邀請函發的時間沒有恰好對上,要我們不需要在意就是了?」抓了抓頭,艾依查庫嘗試在侍僧漫長且毫無重點的回答之中歸納出他們想要的答案,「還有就是渦的事情要盡快處理。」
  「還請各位戰士多加費心了。至於邀請函發件人之所以會是那幾位,單純只是梅倫認為這樣做的話各位戰士會比較上心罷了,不需多想。」布勞微微地鞠了個躬,「請各位戰士做好準備吧,聖女之子再稍後就會帶領你們出發了。從渦中會出現什麼東西我們還不曉得,雖然在星幽界這個地方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傷亡,但還請各位多加小心。」

  步出大廳,跟另外幾位夥伴暫時告別之後,艾依查庫想著或許應該先跟艾伯李斯特通知一聲。這次的任務編組難得地將他們拆開,他雖不懂聖女之子的用意但其實也不太在意,只是在這種敏感的時刻,自己不能待在艾伯李斯特身邊果然還是不大安心。
  「喂、艾依查庫。」還在思考著有關艾伯李斯特的事,就聽到後方傳來阿貝爾的聲音。
  「什麼事?」
  「我剛剛稍微想過了侍僧所說的事,所以我想,在出發之前先到練劍場比試一次如何?」阿貝爾的手扣在劍柄上,看起來蓄勢待發,「雖然那封邀請函總得來說沒什麼要緊,不過倒是提醒了我有關那件事。現在想想,還真是沒認真地跟你好好比試過一次啊,艾依查庫,這點是我的不對。」
  「在這個時間點?」
  「沒有更好的時間了,等等就要跟渦戰鬥了不是嗎?」阿貝爾笑得燦爛。


  多妮妲在散會之後依然扛著她的大鐮在宅邸內走著。
  她不需要做什麼準備,不論何時都是最佳狀態的她,只要那孩子有需要的話,呼喚她一聲她就可以跟著出門了。
  雖然已經了解那封邀請函的事(即便她還是不太懂得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擔心若把這問題提出來可能又會換來一串長又毫無邊際的解釋,所以她忍住不問),不過她卻覺得與薩爾卡多的停戰沒什麼必要,畢竟在爭執之餘,她明明還是有把任何該做的事情做好。
  「會擔心有事,或許是因為那些連隊跟工程師間的氣氛吧?還有就是一些已經……」想到雪莉的死,多妮妲忍不住瞇起她紫水晶色的眼睛,「也是,如果一開始就存在記憶的話,根本沒辦法跟一些混帳傢伙共處嘛。」
  「妳說誰是混帳傢伙?人偶?」
  不用回頭,聽到那討厭的聲音她都知道是誰,「誰答腔我就說誰!」
  丟下這句話之後多妮妲便馬上起跑,想要趕快跑到沒有這傢伙在的地方。

  答答答答、答答答答。
  厚底鞋跟落地的聲音確實地迴蕩在整個空間裡,間隨著不同節奏但卻幾乎聽不出來的腳步聲。
  「嘖,追來了啊。」
  偏頭閃過由後方射來的細線,多妮妲靈活地穿縮在專門對付她這種不死者的、由破邪的銀線交織成的網中。
  「剛剛侍僧說要放下成見的話你是沒有聽到嗎?」甩動鐮刀隔開銀線,多妮妲頗有餘裕地扭頭吼著,「說好要合作的啊──」
  「跟妳這種劣等品並沒有合作的必要。」舉起由輕量合金打造出來的義手,薩爾卡多趁著多妮妲回頭的縫隙又再次射出銀線想要控制住對方的行動。
  被尖銳的鋼絲割開皮膚、導致流出鮮綠色體液的多妮妲,索性扯住鋼線的末段,纏過鐮刀刀柄,再施力想將對方扯過來。
  薩爾卡多被扯得踉蹌,但也很快地穩住自己的腳步。兩人演變成了一個面對面的尷尬局面。
  「果然,要跟人偶好好說話是不可能的。」
  「這才是我要說的話吧?跟自視甚高的傢伙說話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放開,人偶。」薩爾卡多扯著與鋼線相連的義肢,卻絲毫不為所動。
  「你才放手呢,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多妮妲咬著下唇,略顯吃力地撐著。
  「因為妳是人偶,所以本來就要聽人類的話。」
  「你也不過是個人類而已,少在那邊囂張。人偶才沒有比人類次等呢。」

  僵持的同時,他們聽到了從外面傳來的擊劍聲。
  不約而同的轉頭,他們發現是阿貝爾與艾依查庫在練習場正拔劍相向。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對戰了,自從來到星幽界之後也不曾。
  身為戰士、還沒有擁有記憶的時候,他們是十分以禮相待;但擁有記憶之後,兩人之間也只隱隱有個「同樣身為連隊一員」的短暫印象;直到弗雷特里西代替他們想起來有關過去的事,他們才赫然了解為什麼他們之間一直有些拘謹,彷彿有什麼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樣。

  阿貝爾舉起劍指向對方,而艾依查庫也把劍橫在自己眼前。這熟悉的一幕讓他們兩個都有看到「那個瞬間」的錯覺。
  「原來身體還是記得的。」
  「教官的記憶原來沒有騙人。」
  原本想不起來的他們,透過建構出類似的場景而再次對對方感到熟悉。
  「喂,教官怎麼會騙人啊。」阿貝爾爽朗地大笑,手持大劍擺出起手式,「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鬼,我們手上握的也是都已經染血的劍,所以也不用多說廢話了吧?」
  「從剛剛開始一直在說話的不是你嗎?」
  雖然是一句挑釁的話,但阿貝爾沒有生氣。他也已經不會那麼輕易地就被惹怒了。
  「你一點都沒變呢,總之,來一場久違的勝負吧。」
  「我跟你還真是孽緣啊。」
  雖然這樣說,但艾依查庫的臉上看不出苦惱的樣子。

  「這樣說起來也是呢,他們兩人好像以前就相處得不大好。」
  不知何時也轉戰為和的他與她,肩併肩地一同看著兩個金髮男子在太陽底下揮汗如雨的決鬥。
  劍跟劍之間相擊的速度之快到了連殘影也無法窺視的地步,雖然如此,但這對於兩人沒有影響。他們的眼睛都能清楚地追逐到任何一個動作的軌跡,就算他們具有「能力」,他們也同樣具有。
  多妮妲看得入迷,對於戰鬥本身就具有強烈欲望的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瞬間。
  薩爾卡多的思緒倒是已經不在這裡。

  薩爾卡多出身在以階級為主的社會,階級就是一切,他覺得這個部份是那些地面上的人無法理解的,不只是因為覺得他們是下等的人類,而是他們不會懂從出生開始就被決定身份會是一個怎麼樣的感覺。雖然他靠著意外的機緣爬上來了,但是,對於所有的一切他並沒有實感。
  「終其一生地追隨蕾格烈芙大人」,之後呢?他不是沒有想過,但反而變成沒有蕾格烈芙大人就不行的未來;但這不是指原先的理想跟信念成為泡影,而是「沒有蕾格烈芙大人就不行」。
  不過 ,為什麼?
  他還沒有恢復這方面的記憶。看著其他人在進行記憶回復的過程中連原本的記憶都會背叛自己,他更不敢去想像當他完全想起來之後,會對蕾格烈芙大人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
  薩爾卡多看向多妮妲的側臉,他不懂要和這個女孩為什麼要相處融洽。
  為什麼要自欺欺人?明明就是敵對的關係,明明就是你死我亡的世界,為什麼到了這裡之後,那位聖女大人敢要求他們要盡棄前嫌?

  「因為我們還要活下去,所以不得不。」
  「……妳剛剛說什麼?」薩爾卡多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問我為什麼聖女大人要我們盡棄前嫌,我回答你了,因為我們還要活下去。」多妮妲依然目不轉睛,「雖然不想跟你這種人合作啦。但是不能否認的是我一個人也是有辦不到的事,所以需要合作。」
  「我懂合作的意義,不需要跟我解釋。」

  「那就好啊。」女孩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正,假裝一切都沒事的日子也過不了多久了。」


  那是一封邀請。
  邀請來到這個無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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