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L】盛開的罪惡之花(店梅)


  他沏了一壺上好的紅茶,拿了一本她最愛的詩集,走到店門附近的咖啡席上坐下。
  配著店內的音樂,聞著種植在戶外的花香。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讓紅茶與花的氣味共同地醞釀在鼻間,然後再依依不捨地睜開雙眼。
  迷濛的視界裡,彷彿還看得到她的影子。

  Fleurs du mal
  盛開的罪惡之花


  路德將手上的詩集翻了一頁,一邊細細讀著。
  雖然在外人看來他是專心致志,但路德自己曉得,從他回來之後他便一直分神,不論做任何事都是如此;即便是現在也一樣,他無法不去想那位、那位的身影,就連與他同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幾乎都不用費神就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他還是無法不去想他。
  這一定是一種病,一種無藥可救的病。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失神到如此嚴重的程度,甚至也被梅倫關心過。但、
  梅倫一定一輩子都不會懂他在想什麼,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懂,不想懂,不去懂。

  路德又將手上的書再翻了一頁,嗤笑了聲,嘲笑的是自己。
  從那次再次見到他之後,他就知道他並沒有完全地將這個人遺忘在腦後。
  身為他的朋友,身為他的室友,身為他的好同學,身為一個、曾經暗戀過他的人,擁有這麼多身份的他自己,不曾也不想懂得到底為什麼會將那傢伙就這樣放在心上。
  因為不可靠嗎?因為是難得的、聽到他的嘲諷還不會離去的對象嗎?
  不是、都不是。梅倫那傢伙根本就沒有任何一處是合他心意的,他根本無法在梅倫身上找到任何他會喜歡上的特質。
  有人或許會說這就是愛吧?但是承認這種情緒,對他來說絕對是可恥的;就因為這種傾向而被排斥過的他,不覺得還需要再一次拿曾經的痛捅自己的舊傷口。
  所以,他不會承認,即便他「知道」,但他否定存在。
  雖然在那時,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開口──

  『────,─────────』

  只是從對方答應之後,他卻發現他總是一半欣喜一半懊悔。
  在極度喜悅的同時痛斥並詛咒著。他不應該、他不應該。

  「在想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思緒,路德有些不滿地看向不知何時也坐在他身旁的人。
  「……在想這首詩的寓意。」路德調整姿勢,將原先因為放鬆而半躺臥在椅子裡的狀態改為正坐,「當然,我想我不用提醒你打擾別人看書很失禮?印象中我已經警告過你不只一次。」
  「我只是好奇。」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梅倫卻還是勾著嘴角、一點都沒有過意不去的意思,「你明明沒有在看你手上的書,卻還能『閱讀』?」
  「不需要特別去看,我已經背下整部詩集。」
  路德將書閤上,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紅茶,「我只是在回憶。」
  「這樣說起來,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好奇。」自顧自地也替自己斟了一杯,但梅倫的視線是看向書的封面,「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這個?」
  「……這同樣也是我的好奇,你怎麼會買這本書?」不正面回答,路德將問題又拋回給對方。
  「翻了翻覺得很有意思就買了。」梅倫聳聳肩,將手搭上路德的那本詩集,然後趁對方不注意時抽過來翻看,「你的表情活像是在說我這種粗俗的人怎麼可能會看書似的,真失禮。」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看、我不是跟你買了一樣的書嗎?這代表某程度上我們有一樣的品味,如果你非要質疑這點的話,你豈不是也嘲諷到你自己?」梅倫揚起手上的書,「話說回來這本是我的還是你的?」
  「我的。」路德有些不滿地說道:「上次明明是你拿錯我的書。」
  「誰叫你要把書就那樣放在櫃檯上,我也有一本一樣的,同樣都沒有寫名字,誤認為會是我掉在那裡的不奇怪吧?」
  「謬論。就是你拿錯還找藉口。」懶得跟對方唇槍舌劍(雖然他在心裡認定這連吵架都算不上,對方根本就沒有與他交戰的本事,只是說不過他才會耍那些花腔),路德伸出手來示意梅倫把書還他,「還我,那是我的。」
  「你怎麼能確定這是你的?說不定這本是我的,這本才是你的。」梅倫不知道從哪裡又變出了一本一模一樣的詩集,挑釁地路德面前將兩本書交錯、宛如洗牌一般交換了不知幾次後,魔術般地將兩本書同時變不見,「現在猜猜書在我哪隻手上?」
  路德一點都不想猜,於是撐頰看著他。
  「猜吧?猜中了就還你?」
  「你是覺得被我揍了右臉不痛快,想要另一邊一併讓我打來湊一雙?」
  「真沒幽默感。」梅倫將書放回桌上,一共兩本,「不過……路德,那時候……」
  「我不想討論這件事。」直接了當地堵住梅倫還沒說出口的話。那時候的事一直都是兩個人心中的芥蒂,刻意不談就是為了避免回想起那時候造成他們分裂的那刻,這時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偏要哪壺不開提那壺,「若你想要再次確認我為何邀你同住的原因的話,那就是基於過去的情誼,加上我需要糕點師傅,如此而已。」
  回絕掉這話題之後,路德只是再次將書翻開。

  不想談這件事並不是原諒,也不是歉疚,因為兩者對路德而言都沒理由。
  對方要自生自滅,他會在意,但那也只是他的事,他擅自要在意梅倫的消沉跟自暴自棄,所以若是為了這件事情談原諒?嚴格說起來誰又能說梅倫當時做錯了,畢竟他也不是梅倫的誰,梅倫自然也就不需要對他負責什麼,既然如此,他做了什麼於他而言又有什麼關係?掐著這點不放倒顯得太過在意,即便他真的在意。
  但反過來說,他該覺得歉疚?理由同上,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會造成那件事發生,會有那件事的後果,都只是那時太年輕、只怪當時太年輕。
  他自己也經歷過重大變故之後的頹廢時期,所以他便自以為可以訓誡對方些什麼吧?
  ──愚蠢得天真。
  「或是,你想要從我這邊確認我們之間真的不存在芥蒂?這種話不覺得說起來就很可笑嗎?」
  嗯、我們沒事了。這種話是要說給誰聽?誰要聽?誰想聽?

  「……路德,我不是那個意思。」梅倫看著路德,慢慢地、像是在觀察些什麼,然後才轉開視線,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我試做的馬卡龍,吃吃看?」
  瞥了眼梅倫手上的粉色,但他沒有動手的意思,「我現在在看書,碰甜點的話手會髒。」
  「那我幫你。」梅倫倒是毫不在意地就拿起一個貼向路德唇瓣,「我好奇對你來說會不會太甜?」
  他瞇眼看著對方宛若無心的舉動,路德卻感覺喉頭同時被什麼掐緊。
  失去空氣的窒息感,宛若離開水的魚。他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
  最後還是認輸。小心地以不碰到對方手指將馬卡龍含入口中,路德細細地咀嚼對方的用心,一邊將視線轉開以隱藏自己的情緒,只小聲地回道:「還好。」
  「那太好了。」梅倫看似滿意地點頭,將手上的糖粉舔去,略為誇張地笑著,「終於有不被你嫌棄的作品。」
  看著對方動作的路德又飲了口紅茶。


  ……盛開的罪惡之花。
  他恍惚地想著手上那本詩集的名字。
  一樣的吧?若是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那即便美豔盛開,也只是在無人欣賞之下凋零。
  路德早已決定,他不會說出口,一輩子都不會。
  帶著這樣的秘密老去、死去,如同這間店的最原先的店長一般,如同她一般──

  將愛慕的心情做為養份,只求在日後的墳上開滿最豔麗的紅色。
  宛若流淌滿地的澎湃熱血,那會是他們這種人曾經也愛過的證據。他們也只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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